那一年,桃花开得很早,而水边镇的大雪,却迟迟未落。我从家乡赶来,赴一个人的约会,她说,来年春天,必然有大风雪。我顶着满头桃花,却不能拂去心中飘散不止的雪片——它们在我沸腾的体内不肯融化。
很多年后,我终于明白那场约会不过是一种虚妄的假象——任何事情都可能变得摸棱两可,只要你尝试遗忘。
水边镇的记忆,我已经渐模糊了,我知道,时间开始洗刷我的感情。我也已经记不得她长的样子,或者,她根本没有出现,就像她所预言的那样——大风雪始终没有成为现实。
我住在水边镇的日子不长,每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都会迷失,我也不例外。水边镇有个酒馆,每当我迷失的时候,我都会在那里喝酒。我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
我还以为女人不会喝酒的,因为她们中的大多数,总会成为男人的附庸。但她喝得很多,她坐在我的旁边,不断地打着酒嗝。
是不是因为一些人,或者一些事,让你变成了酒鬼?也许你不想说,但有些事情说出来会好一点,或者你不敢开口,怕记忆会伤害你。其实回忆,并不能伤人,伤害自己的,总是自己。又或者你根本没有任何事让你伤心,没有任何人让你落寞——但你的酒,已经喝得太多了。
我走到她的对面,把她的酒壶拿过来,一口气喝完。她也许很奇怪,也许并不奇怪,在水边镇,每个人都很奇怪,每个人也都很普通。
你知道忘记一个人的办法吗?你知道忘掉一些事的痛苦吗?我知道。我已经忘掉了我为什么来这里,却还忘不了那个人。在陌生的地方,我容易迷失,在陌生的地方,我以为会有新的开始。但直到今天,我才发现只有喝酒才能解决我的问题。
我望着她说完这些话,叹了一口气。其实,回忆也能伤害人。
那天晚上,我们都喝醉了。水边镇的夜晚,在醉眼朦胧中变得妩媚起来。
第二天醒来,我忽然不知身在何处。也许,酒精真的能改变一切。而她,已不明去向。
桃花开得早,败得也早。我走得时候,桃花落得满地都是,那天,出奇的冷,我倦缩在驰往北方的马车上,听见风呼呼得响个不停。
时间冲刷了我的记忆,但无法把你从我的时间里抹去。从水边镇回来的第二天,我就接到了你的信,你在信里说,你遇见了一个人,你忘掉了一些事,可你的预言,并没有实现。
而现在,这么多年过去之后,我要把这篇文字送给你:桃花,你从来没有开败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