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坠落中挣扎
在这个与光速抗衡的时空,我分明感觉到自己在以光速般的速度坠落。
一切生活与意念中的点,都加速成为了线,而一切加速成为的线,拉成一张企图捕捉我灵觉的网。
然而,最使我无能为力的是,我紧绷着的神经依附着自己的躯体在网的囚禁中坠落。
我给这种坠落定义为,精神与躯壳的极速剥离与脱落。
我试图在这坠落的网中沉睡,然后在沉睡中忘却肢体的存在,代之以意念对这个社会的批判,一种纯客观的批判。
然而,我失败了,失败的结果就是,我依然能清醒并敏锐的感觉到身体被这极速所割裂,神经被这极速所穿透。
于是,我感觉到,属于自己的时间开始在麻木,冻结。它开始慢慢地尘封着属于我自己的气息。
就这样,我目睹着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在一块一块、一片一片地僵硬着。
动弹,我想过;挣扎,我试过。
然而,在这个容纳自己但并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,我发觉自己早已被自我所遗弃。
我麻木的手紧紧地拽住自己麻木的神经,惊恐灵魂会像已逝的时光那样,偷偷地从指缝间滑过。然而,我分明感觉到,在自己的手指缝隙间,有一种似水又似沙的物体在滑动,一种像流星般的陨落。
在坠落!我在坠落!
我看见,人们匆忙的身影在进行着他们匆忙的事情,在匆忙的乞寻着他们的价值。
我看见天黑了又亮了,人们睡了又醒了,天白了又黑了,人们聚了又散了。
我看见人们哭了又笑了,笑了又哭了。
在坠落!我在坠落!极速!
我感觉到时间停了,人们也定格在时间停止的那瞬间了。
我感觉空气凝固了,人们跳起来就悬在空中了。
我感觉到我活了,人们死了,然后人们活了,然后我死了。
在坠落!我在坠落!极速!极速!!极速!!!
我停止了视觉、听觉、触觉,只感应到自己仿佛独站在那没有支点的夜里,当思绪如飓风般的袭卷进我的头颅之后,眼泪,泉涌。
就这样,我被这死寂的空间所征服,被这死寂的时间所驾驭。我用自己唯一残存的灵觉去感应这坠落的速度。
风在痛苦地嘶鸣,血在痛苦地蠕动,意念在痛苦地穿撞,灵魂在痛苦地游移,而我,也仿佛在痛苦地挣扎。
在挣扎中,我猛回头,看见两个古怪也在身后痛苦地挣扎:一个是人们的现代本我,一个是人们的现代超我。前者代言现代个体的一种本能驱动力,后者代言个体的社会准则和社会理想。
它们的挣扎是为了彼此能战胜对方,而胜利者将会主宰现代社会的意念。
溅了一滴血在我眼球之中:暴动,残酷,血腥。
……
我并不是仿佛在痛苦地挣扎,我是确实在痛苦地挣扎。
我急切地渴望我的意念能冲破网的束裹,急切地渴望我的意念能凝固这种坠落,急切地渴望我的意念能战胜现代的本我而实现现代的超我。
我会输,会被这种坠落的极速穿得千疮百孔,我以为。
然而,在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和意念同时猛地阵痛了一下之后,我惊奇地发现,这极速的坠落,原来存寄着自己的所向。
越是坠落,越能刺痛我的思想。越是极速,越能引爆我的欲望。
于是我明白,人们需要的并不是这种极速的坠落,人们需要的是要在这种极速的坠落中,将现代价值观与现代本我放进去作挣扎与较量,让它们格斗,让它们痛苦,让它们撕裂。
因为,倘若不这样,人们便会麻木,便会沉睡,便会任自坠落。
突然,我用血液燃烧着的火焰,点燃神经的导火线,引爆了自己的意念,麻木被炸得粉碎。
这些碎片以极速的力量割断了束网,划破了凝固的空气,震击了停止的时间,阻止了极速的坠落,拉回了游移的灵魂。
然后,一切事与物,意与念,都得到了回归,得到了升华。
然后,线变成了点。
然后…… |